“同学们,都坐好。
今天来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她叫许愿安,大家鼓掌欢迎。”
老师在课堂上慈爱的看着她,彼时愿安也穿起了厚德中学统一的校服,女士的是蓝色的七分袖上褂,黑色的长裙,小黑皮鞋,这一身竟也衬得愿安愈发清丽起来。
下面坐着的小胖发出“嘶~”的疑惑,这人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愿安坐在许景瀚的旁边,认真地听着课堂上老师讲课,一阵风吹过来,他闻到她身上的皂角香气,他侧过头,看见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或明或暗,就像多年后,他望向她,或明或暗。
下课后,小胖又凑到许景瀚跟前,“野种,今天带钱了吗?”
说着就要动手往他的外衣口袋里翻找,他随即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反扣,惹得小胖连连叫痛。
愿安在旁边用一种慈爱的眼光连连点头,像是看着吾弟初长成的感觉。
可许景瀚分明要比她大上两岁,只是个头不高罢了。
小胖是又恼又气,许景瀚竟然让他当众丢了丑,这口恶气他一定要出。
愿安最近都很忙,她下课后不仅要教许景瀚防身术,还要背着他偷偷接下别的同学的作业。
自从她上次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这里一年的学费竟然要一百五十元的时候,她就一首在想办法挣钱,她想把这钱还给许景瀚。
厚德中学的学生大都是不缺钱的,一星期的作业,她收三元竟也有好几个人找她,但想来想去,这样挣钱属实太慢也太费时间。
于是,某天夜里,她在房间里点起了蜡烛,悄摸摸的钩织起了毛线,动静不敢太大,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睡着的其他孩子。
熬了西五个小时,一个可爱的小挎包就成型了,她还在上面钩织了几朵小花。
第二天,她就挎着这个小包上学去了,一进教室,就有好几个女生围住她。
“愿安,你这包是在哪儿买的呀?
我在新新百货公司没看过这个包呀。”
“哼哼...”她清了清嗓子,大言不惭地说道,“这是我找老师傅专门定制的。”
“可以帮我定制一个吗?”
“我也要,我也要。”
一群女生闹哄哄地围着她。
许景瀚看着她狡黠的眼神,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他猜到是她自己做的,就和那天在和平街上一样,那些藤编物品,大概她也会做,但他想不到她要这钱来做什么。
“找老师傅定制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排队要等,而且大家伙可以自己提供毛线,这样才是专属定制嘛。”
她狡黠地笑笑。
“多少钱一个?”
有人问道。
“三元。”
“三元,这么便宜啊,比新新百货里的便宜多了。”
此刻愿安的就是那个悔啊,她以为不要原材料收个手工费,要价三元己经是天价了,却没想到这群富家子弟这么不差钱吗?
很快,她今天就收到了十个订单。
在一个个精美的小包交付出去后,女生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她收到了大量的订单。
她将那些毛线分好类,全部拿回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里找了几个手工好的孩子和她一起做编织。
她自己做的,收到的钱就自己存起来,其他孩子做的收到的钱,都一起交给余院长了,用来改善孤儿院的环境。
那天,还是同往常一样,她和许景瀚一起到江边去练习防身术,今天,她要教他怎么过肩摔。
“看好了,马步蹲好,抓住手腕,用力一拽,迅速转身,俯低身子,肩膀使劲,将人像背米面一样背起来,再重重甩出就是。”
她找了块柔软的草地给他做着演示,许景瀚感觉自己被摔的时候不痛,但是这一招明显震撼性很强。
“来,换你来试试。”
愿安示意他,好几个月过去了,他己经长得比愿安略高一点了,按照愿安教的技巧,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脚下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朝着愿安扑了过去。
两人双双躺倒在草地上,他看着她,少女的脸庞清瘦洁白,小巧挺翘的鼻子,粉红的嘴唇,一抹绯红偷偷爬上了他的双耳。
“还愣着干嘛,再不起来,压死你师傅我了。”
他才赶忙慌乱起身。
“你这不行呀,再试一次。”
愿安鼓励他。
许景瀚再次鼓足精神,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成功了!
你太棒了!”
愿安朝他兴奋地欢呼。
他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殊不知,危险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小胖找了两个地痞流氓一起偷偷地跟着他们二人,他们蹲在暗处。
见到愿安在教许景瀚过肩摔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天的死穷鬼。
“好好好,新仇旧账,我今天跟你们一起算。”
他带着两个人冲向愿安他们,“给我狠狠地打。”
拳头如雨点般紧密地落下,饶是学了些防身术,也经不住这两个街头混混加小胖的打。
“王忠全,要打就打我,打一个小女生算什么本事?”
许景瀚朝他愤怒地喊道,这一声叫喊,倒把火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愿安见状,摸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的砸向了那小胖,没想到就一下,小胖便晕了过去,那两个混混见金主都晕了,想着己经收了钱,就立马跑了。
两个人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鼻青脸肿的看着对方傻笑了起来。
从那次以后,王忠全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
待到二人从厚德中学毕业之时,广州城己经进入了盛夏。
整个白天都是燥热难耐,连空气中的风都像是加热了似的,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迎来一丝清凉。
二人相约去江边散步,江边有一些卖凉茶的摊贩,架起一张矮桌,几条矮凳,就成了一个简陋的小铺子。
夏日的晚风不仅夹杂着丝丝凉意还带着那浓浓的中药香,吹拂在两人的脸上。
许景瀚今日多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愿安叽叽喳喳讲了些什么,他好像都没有听进去。
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他才缓缓开口,“愿安,我们全家要迁去国外了。”
愿安一怔,“为什么这么突然,以后你还会回广州吗?”
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会,也许永远不会。
愿安让他在江边等会,飞快地跑回了孤儿院,从她的枕头里,翻出了那笔巨款,整整三百元,这是她在厚德中学赚的,还有一支钢笔。
等了好一会,许景瀚才见到她来了,她从裤兜里把钱和钢笔掏出来给他。
“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学费还是没攒够,本想等攒够再给你的,还有这支笔,是你的毕业礼物。”
他才明白,她这几年卖的那些个工艺品都是为了还她的学费。
他怎么也不肯收,她却执意要给,这笔钱同样也关乎到她的自尊,她本就不想平白无故受人好处。
他知道她一向要强,最终还是收下了。
许景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玉镯,镯子泛着淡淡的青色,通体纯净,没有杂质。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离别礼物。”
他拉着她的左手,给她戴上,镯子冰凉,在炙热的夏日里,这抹凉意从她的手腕一首渗到了她的心里。
“等我回来。”
这句承诺让她朦胧了眼,但他们都无法确定,这句等待的期限。